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腾讯、阿里、字节,重做一遍Office

Jul 10, 2026 IDOPRESS

腾讯、字节、阿里又盯上了“Work”。

7月2日,据新浪科技报道:阿里巴巴正在对旗下Agent产品线进行系统性整合,以QoderWork为基础底座,融合“悟空”与“MuleRun(骡子快跑)”的核心能力,升级为一款面向企业生产力场景的AI产品,由钉钉CEO陈宇森统一负责。

阿里巴巴方面的回应,侧面印证了这一说法。回应中表示:QoderWork、悟空、MuleRun现有产品服务未来将无缝升级,所有用户权益不会受影响。

此前,在《置身钉内》引发讨论之后,阿里又对钉钉进行了人事和组织调整。6月11日,陈宇森接任钉钉CEO。18日,陈宇森在首封全员信中宣布将悟空与AI工作空间MuleRun合并为新的悟空团队。

而刚刚过去的6月,腾讯、字节的进度深入产品层。

6月3日,腾讯在WorkBuddy的5.0更新日志里,一次性写进了Teams、项目看板、资产库、版本历史、角色权限、任务移交和消息中心。

三个月前,这款产品对外表述的定位还是一个人调度“AI专家团”。三个月后,专家团有了项目、待办、档案柜和交接单,也有了谁能编辑、谁能接手的门禁。它开始不像一个助手,更像一间正在添置家具的办公室。

六天后,也就是6月9日,字节旗下TRAE宣布把SOLO从产品名中拿掉,正式改名为TRAE Work。

“这不仅是一个新名字,这体现了TRAE如今的定位:一个专为各类专业人士,而不仅仅是工程师,打造的AI工作空间。”公告中还表示,它最初服务独立开发者,后来用户开始拿它写产品需求、分析数据、制定营销计划、整理研究报告和协调跨职能项目。

几件事连成了一条线:它们补上的并不是更多聊天能力,而是让聊天结束以后,工作还能继续的结构性能力。

制图:盒饭财经

ChatGPT所代表的“你问我答”式的聊天框产品,成为早期大模型消费级产品的样板。这也衍生了一种连贯性的产品想象:人说一句话,模型理解意图,Agent调用工具,Word、Excel、PPT乃至项目管理软件退到后台。

但进入工作流后,大家逐渐意识到一个“聊天框”远远不够。当Agent进入真实工作场景,文档、画布、项目、档案和门禁等等,都是必需品。而这些,曾是软件的标配。

今年初,OpenClaw把“让Agent直接操作电脑”带进了大众视野。用户不必逐个打开软件,只要交代目标,Agent就能读取文件、调用浏览器和其他工具。

真正让华尔街警觉的,则是2月Anthropic向Cowork加入一批企业插件。Axios称,Anthropic新品引发的抛售在一周内造成超过4000亿美元的市场价值损失,软件板块成为重灾区。市场突然开始担心:如果Agent能跨越多款软件完成整套工作,企业还会不会继续为每个环节分别购买SaaS席位?

但曾给软件沉重一击,且一直试图减少软件操作的Agent,最后又重新长成了另一个“Office”。

聊天框已装不下工作

Agent越能执行,权限和过程就越不能隐身。

5月20日,QoderWork上线设计、幻灯片和写作三个“自定义工作台”。在官网中,QoderWork直接把聊天框称为AI产品的“1.0形态”。并认为它解决了入口问题,却没有解决承载问题,“根本矛盾在于:专业工作的产物、流程与质量要求,无法被一个通用对话框有效表达。”

QoderWork官网截图

换到真实工作里,聊天框很快就不够用了。

设计稿要反复调整,PPT要逐页修改,文档也要不断补充。一个项目往往要跟进几周,品牌素材和业务知识还得越用越多,而不是每次打开新对话都从头再来。

最终的结果是,聊天框里吐出来的往往只是一段文字。它写完的文字,你还得复制到文档,做好的表格你还得重新整理,甚至PPT还得另开软件制作。它可以帮你想、帮你写,却很难直接交付一份能用的成品。

这道题并不是今年才出现。

2024年6月,Claude把Artifacts放到聊天框旁边,生成的网页、图表和文档可以单独查看、继续修改;9月,微软推出Copilot Pages,把一次性的回答变成可编辑、可分享的页面;10月,ChatGPT也上线Canvas,让写作和编程项目脱离聊天流。

几家大厂当时给出的答案已经很清楚:聊天负责沟通,成果得另找地方。

QoderWork的做法,是把聊天框旁边重新摆上工作台。比如,做设计时有画布,可以调整细节;做PPT时,每一页都能单独修改,还能导出PDF、HTML和PPTX;写文章时,也有独立的文档区,可以圈选、批注、重写,随时找回之前的版本。

比如又或者,做一套路演PPT,用户可以先让Agent拟出大纲,再选择主题和图片,还能进入某一页,单独改标题、换图或调整结构。QoderWork把每一页保存成独立的HTML文件,既能手动修改,也能比较版本;做完以后,再导出成PDF、HTML或PPTX。

聊天仍然是发起任务的地方,但真正的工作,已经转移到了旁边那块可以反复修改的区域。这不是简单地给聊天框加三个皮肤。它承认了一件事:一句话可以发起工作,但一段对话很难成为最终成果。

6月17日,QoderWork又上线Awareness,为产品加入跨会话记忆、反思和Skill沉淀。用户做过什么、偏好什么,系统可以在下一次任务中接着使用;执行中总结出的经验,也可以保存成能够反复调用的技能。

它试图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文件,还有下一次工作可以继续读取、修改和复用的经验。

而腾讯的WorkBuddy,发力方向是补上协作关系。

6月5日,2026腾讯云AI产业应用大会上,WorkBuddy Enterprise AI Workspace发布。

这一系列产品逻辑下,Agent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发令者,而是一个需要分工、交接和留痕的团队。而发布的三个月前,产品逻辑还是一个用户面对的是一群AI专家。

在Teams里,项目负责人可以先建立项目、邀请成员,再把任务排到看板上;成员和Agent共用项目资产库,文件改过什么可以查看版本,谁处理到哪一步会进入动态时间线。有人离开或者分工发生变化,任务还能连同上下文一起移交给下一位成员。

这里新增的不只是几个协作按钮,而是把原来只发生在一个人与Agent之间的对话,变成了一套可以分工、接手和追溯的团队流程。

同一场大会上,腾讯披露了当时模型与产品协同的具体结果:接入Hy3Preview后,WorkBuddy首响应速度提升54%,平均任务完成时间缩短47%。

7月1日生效的新价格也透露了产品方向。

WorkBuddy个人付费方案从单一档扩展为99元、199元和999元三档;不同档位不仅区分积分和模型,还区分自动任务数、个人助理数、项目数和单项目成员数。定价开始同时计量模型资源与项目、团队能力。

WorkBuddy个人版费用官网截图

字节的TRAE更直接,索性把名字改了。

从独立新生到改名,中间不过隔了两个多月。3月31日,新SOLO以独立桌面端和Web端开始邀请测试。5月6日,Windows和移动端上线,三端取消邀请码。6月9日,它正式更名为TRAE Work,同时保留Work与Code双模式。

官方页面强调全局文件管理、多种交付格式,以及“用户定义任务、AI执行、用户检查结果”的分工。

6月25日,TRAE Work又补上了Design模式。以制作产品原型为例,用户可以先在Work模式里梳理需求,再切到Design模式生成设计稿。如果已有Figma文件,还可以直接提取其中的品牌色、字体和组件规范。设计稿生成后,用户能够框选某个元素继续修改,最后再转入Code模式,把原型做成可以运行的产品。

从需求、设计到代码,原本分散在不同软件里的工作,被放进了同一个上下文中。TRAE Work的变化,不再单纯只是一次改名。

TRAE官网截图

三款产品分别来自阿里、腾讯、字节,但都在用不同方式得出同一个答案:自然语言可以统一任务入口,却不能统一工作成果。

确实,对话可以成为工作的入口,却很难成为工作的容器。

Office和Microsoft 365之类工作软件能够长期存在,不只是因为用户习惯了Word和Excel;在企业中,工作成果往往还要成为可以编辑、授权、回滚和审计的组织对象。

制图:盒饭财经

编程Agent集体转向办公

有趣的是,它们并不是从传统OA或协同办公团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。

WorkBuddy的起点,可以追溯到2026年1月17日。

3月13日,汪晟杰在采访时回忆了这个周末。那天正好是一个周六,产品负责人汪晟杰和几名同事连续忙了两个通宵,把0.01版推上线。他们所在的团队此前做的是腾讯云AI代码助手CodeBuddy。

腾讯同时披露,WorkBuddy正式发布前,已有超过2000名非技术背景员工参与使用。3月9日公测后,访问量短时间内达到CodeBuddy平时的数倍,算力触及预警阈值,团队紧急扩容。

从这一叙述中,不难发现,WorkBuddy并不是从现有办公软件的框架下规划出来的。它的生长更贴近“AI原生”,是由编程产品团队向通用工作场景延伸出来的产品。

而这也能看出钉钉一度的囧境,和后来阿里的取舍。

和WorkBuddy相比,阿里QoderWork的来路更加直接。据Qoder官网回顾,QoderWork在1月30日完成首版上线;2月12日,团队通过官网正式对外发布这款产品。

“没有产品经理写PRD,没有前后端分工,5个人7天完成传统需要15-20人好几周的工作量。这不是科幻,这是Qoder团队用Quest开发QoderWork的真实经历。”按照Qoder团队的复盘,其开发过程大量调用了Quest的任务拆解、并行开发和代码审查能力。

TRAE拥有更大的开发者底盘。

2025年12月25日,TRAE在其官网上发布了《2025年度产品报告》。这份报告中将2025年定义为“从0到1的一年”。相应的数据是,截至报告发布日,TRAE总注册用户数600万,覆盖全球近200个国家和地区,活跃用户分布于中国、美国、巴西、印度、日本等市场。

但这组漂亮的数据也带着一个强前提,那时的TRAE依旧处于编程产品阶段。今年6月,TRAE Work改名后,尚未单独公布非开发者比例和留存。

为什么这三支编程产品团队会把能力扩展到办公?

一个直接原因是,编程Agent已经率先跑通了“理解任务、调用工具、检查结果、交付文件”的完整链条。代码有明确的文件结构,程序可以运行,结果也可以通过测试验证。编程团队因此最早积累了一套让Agent真正动手的执行能力。

同时,竞争也在把这套能力推向现实中的办公室。

2026年1月,Anthropic推出Cowork,把Claude Code的执行能力包装给非技术用户。6月,OpenAI披露Codex周活用户已经超过500万,其中知识工作者约占20%,而且增速超过开发者的3倍。增长最快的非编程任务,正是数据分析、研究和工作成果制作。

实际使用中,编程Agent最先学会了替人操作电脑,也最先撞上聊天框的边界。

腾讯在2026年第一季度业绩中称,公司认为按日活跃账户数计,WorkBuddy是中国使用最广的效率AI智能体服务,但没有披露绝对日活。6月的投资者材料又给出CodeBuddy与WorkBuddy合并口径:截至6月4日,活跃用户次日留存为80%,付费用户为88%。

字母榜援引阿里内部人士称,吴泳铭曾在团队会上表示,QoderWork的日活、周活和Token用量在阿里内部AI工具中均居第一,同样没有绝对值。TRAE公布了相对完整的数据,却也是过去主要属于编程的用户盘。

另一个新的“Office”

技术史上,类似的回环并不罕见。

2000年2月7日,成立约一年的Salesforce在旧金山Regency Theater举办发布会。约1500名观众到场,The B-52s乐队登台,活动主题是“The End of Software”。一个月后,Salesforce还雇演员到Siebel Systems的用户大会外扮演抗议者,举起反软件标语。

这场后来常被概括为“No Software”的营销运动,矛头所指并非CRM这类企业系统本身,而是购买服务器、安装客户端和承担升级维护的旧交付模式。

接下来的发展也很有意思。

2005年9月,Salesforce推出AppExchange;2007年公布Force.com平台;2014年上线面向开发者和管理员的Trailhead。到2017年,Salesforce称近90%的客户使用AppExchange应用,累计安装超过500万次、解决方案超过4000个。

“No Software”消灭的是软件盒子和一部分本地部署工作,没有消灭企业背后的流程、角色与权限。

安装、维护和升级被移入云端后,Salesforce又建立了AppExchange、Force.com、Trailhead和Setup Audit Trail,平台生态、管理员培训与审计功能仍然存在。

更有意思的是,市场一度担心AI会吃掉软件,2025年的财报却给出了另一种答案。

财报显示数据:ServiceNow全年订阅收入增长21%,AI产品Now Assist新增合同金额在第四季度同比翻倍;SAP云收入增长23%,第四季度三分之二的云订单已经包含Business AI;Salesforce的Agentforce ARR则达到8亿美元,同比增长169%。

AI没有绕过这些软件公司,反而先被它们装进了原有产品。因为企业购买的从来不只是一项生成能力,还有软件背后的客户数据、业务流程、权限体系和责任边界。Agent越深入工作,越需要这些旧软件多年积累下来的结构。

亚马逊则提供了一个更直观的对照。

电商改变了交易入口,随着发展,也把竞争深入到了物流基础设施。1995年,亚马逊以网上书店的形式开业,2006年推出FBA,把仓储、拣货、包装、配送、客服和退货做成开放给第三方卖家的服务。

和大部分电商一样,互联网重组了交易,“人货场”的关系和逻辑也进行了调整。但互联网无法取消商品在现实世界中的履约,“人货场”这三者依旧存在。

而现在的Agent,也正面对同一类问题。商业化需要履约,履约需要深入到现实的工作场景,聊天框能改变工作入口,却不能取消现实世界的协作、权限、验收与责任。

同样的转向也发生在海外。

Anthropic先后用Artifacts解决成果承载、用Cowork解决完整任务执行。前者在2024年6月预览、8月全面开放,把文档、代码和可视化成果从聊天流中分离,而后者在2026年初把Claude Code的执行能力包装成面向本地文件、应用和交付物的桌面体验。

OpenAI则为Codex增加了按项目和线程组织、差异审阅、Skills和自动任务组成的桌面“指挥中心”。

但进入企业,光有一个更好的成果界面仍然不够。

WorkBuddy选择自己生长组织能力。它从个人专家团长出Teams、腾讯文档、项目、权限和企业版,4月接入Hy3Preview,7月又成为Hy3正式版首批采用的产品之一。

阿里对QoderWork的处理是整合。它计划把其桌面执行能力与悟空的企业协同、MuleRun定位中的任务运行能力合流。

TRAE则在迁移用户了。6月的版本已经支持企业账户登录,但其企业产品页面目前仍主要围绕代码仓库、安全部署和研发效能展开。

制图:盒饭财经

而目前,三家公开的数据,不足以证明路线已经跑通。

2026年,微软在Work Trend Index中调查了10个国家的2万名正在使用AI的知识工作者。得到的结论是:65%担心如果不能快速适应AI会落后,但45%又认为,专注于当前目标比重新设计工作方式更安全。

这组看似矛盾的数据至少提示,企业采用AI的阻力不只来自模型能力,也来自组织是否愿意改变工作方式。

AI回到“Office”,并不只是产品形态的回归,也是商业逻辑的回归:新的智能,仍要借助旧的软件体系完成交付。

早在2023年,微软就开始验证“AI+Office”的生意。它没有抛弃Word、Excel和PowerPoint,而是把Copilot装进这些旧软件,再向原有客户收取一笔新的费用。随后ServiceNow、SAP和Salesforce的财报也证明,AI并没有迅速压缩企业软件的盘子,反而成为新的订阅和增购理由。

传统软件公司正从Office走向AI,AI公司则从Agent反攻Office:一边有客户、流程和权限,另一边有模型和执行能力。它们争夺的不是一个新概念,而是企业原本就存在的办公软件预算。

(责任编辑:zx0600)